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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台灣把大學念完後，我進到出版社工作，雖然肚子裡想向外飛的靈魂偶爾作癢，但台北滿照顧我的，回想那段時間有種慢慢磨的觸感。我專心地想將自己養成一個獨立的大人，同時確保內心的小孩子能發出聲。 阿，果然，還是好常聽見她說：「我們能不能一起做鞋子看看呢？」 做鞋子，起碼需要一個充分的空間吧，我就在那再也不願拖延之際，遇到了我的好夥伴。我們想一起尋找一個，台北以外，能好好生活的新樂園。2022年4月30日，我們來到一間第一眼就充滿憧憬的老房子，也就是如今的流波治泰。這過程就像傳說中，只要你真心想要，整個宇

離開大理前，想多拍點阿娘的樣子，一如既往地到阿娘的攤上找她，攤子過一個馬路就是阿娘家，那天她走過來又走過去好幾趟，分別端了茶、拿了蘋果花和有的沒的給我。 阿娘第一次邀請我晚上到她家吃飯，那也是我第一次吃到酸辣魚（大概也是唯一一次），辣到不可思議的程度，卻是滴辣難沾的我至今仍思念的味道。 殊不知失算了，後來我們前後竟然一共道別了三次。因為我在離開大理前一天談了戀愛，去了北京後又跑回來繼續談戀愛，直到幾乎開學最後一刻才甘願回台灣。 最後的時光，跟平常沒有什麼不同，我記得我都說回台灣後要繼續做這個鞋子

打完第一雙草鞋的感覺，想像是生出第一隻北鼻。前所未有的滿足，卻也充滿困惑，端詳手上凹凸不平、鬆鬆垮垮、充滿破綻的鞋子，像是傻住一樣：「這小傢伙真的行嗎⋯⋯」但莫名的是，它美麗的樣子彷彿又能同時疊加在那之上，我覺得，是阿娘讓我相信我的雙手。 阿娘總是輕輕的鼓勵我，輕輕的說起從前。 每天清晨，她都要坐上一個爺爺認識的男人的車，到大理賣豆粉，那是她前一晚做到凌晨的豆粉，賣過中午，再用走的回家，因此，每天都會穿壞一雙草鞋，每天都要重新為自己打一雙。這樣的日常佔滿阿娘的童年歲月。阿姨說起做草鞋、做豆粉還有

夾著尾巴又回到大理，已經大哭過了，所以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跟朋友大肆討拍。吐了苦水順便吐了些酒水依然無計可施，於是隔天過午，又是我，站在阿娘的攤子前，我說我真的去找了，還真給我找到了您說的那位老人家，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，但結果這樣那樣然後又這樣那樣⋯⋯最後我被趕回來了！阿娘，現在真的只有妳能教我了，求求妳啦。 「要回村子找找看那種草哩，你過幾天再來，阿巴～」阿娘未停下手邊的刺繡活，悠悠地說。好好好，當然好，顧不得去想阿娘會不會是在敷衍我，總之，她是願意的。 下次再到攤位時，只見稻草跟工具一字排開，這

儘管語言不通，阿嬤和我的溝通其實不困難，阿嬤給我一種什麼都能「渡過」的感覺。語言非得指向任何目的嗎？在阿嬤家，語言只是像空氣一般輕巧的存在。暗自猜想阿嬤願意教我，對我也無所求，僅僅是將日常呈現而已。 做草鞋，首先要取一段夠長的麻繩做骨架，要取多長呢？阿嬤把雙手張到最開，說這是「一帕」，接著在大腿上示範搓繩，兩股交緊纏繞，偶爾沾點口水，她摸摸自己的腿，然後摸摸我的，我們都笑了，意思是這樣搓久了，連腿毛都不長，滑溜滑溜。 五點半，阿嬤的女兒和女婿下班回來，她女兒一見我便非常警戒，眼神沒有一刻不是扒在

好奇心讓腳步長出彈簧，我是遠方來的調查員，悠哉地在正中午，掃視每一戶土磚厝、每一處樹蔭和每一張素樸的臉孔，指著腳上穿的草鞋沿途逢人詢問。即使得不到答案，地熱國每個人都掛著好燦爛的笑容，直到一個老伯伯出現，在我問一間小賣部老闆的時候，他過來告訴我：「我知道，我帶你去一個市場，趕緊的，她早早就收攤了。」 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 熱熱的空氣，熱熱的心。老伯伯是一名退休的校長，為人正直，又是少數識字的知識分子，因此深受村人的信任。鄉下地方之所以討人喜愛，無非是因為總有對時間不著急的人住在這，當一個人能活得有

隔天，我一個人回到阿娘的攤前，用十二萬分的誠心請問她能不能教我打草鞋。我是後來才知道，阿娘以前在老街上開店，賣古董跟她自己親手刺繡縫製的藝品，閱人無數，她的手藝尤其精細，靠這間店撐起兩個家的生計。其實她年不到七十，艱困的生命歷程卻堪比我在台灣的祖父母輩。 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 也許冒出一個台灣人說想學打草鞋這件事真是太奇怪了，阿娘對我頗有戒心。想起前一晚，我才剛穿上向阿娘買的草鞋，到廣武路和朋友踢毽子，双囍對著我腳驚呼，怎麼有這麼可愛的鞋子，隨後大家開始討論起來。這些朋友待在大理好多年了，讓我好疑

很順利呢，來到古城的第二天，就在街邊看見一雙草鞋，是個不顯眼的位置，一位穿戴白族服飾的阿娘擺的地攤。記得那天雨好大，綿延所有的日光時間，我是始終睜大眼睛的觀光客，一切都咕嚕咕嚕的好新鮮，即使雙腳浸濕在古城的人流直到太陽下山，仍然十分滿足，還買了一件喜歡的橘色落地洋裝。走了一整天，連古城四分之一都不到吧，還只算進觀光客會走的範圍。 ⠀⠀⠀⠀⠀⠀⠀⠀⠀ 古城建築大多是白族人家的房子，石牆白淨，石磚灰藍，順著山牆屋角堆疊，連至深鐵色的屋瓦，不管做成平頂還是人字形，邊角都有上翹的燕尾脊。這樣式我雖然不是

跟草鞋從初識到日日相處，對我來說是很神奇的事，跟人聊到心臟都還會熱熱地噗通噗通，想記錄在這，跟親愛的朋友分享，也是對著自己再整理一次。從頭開始細細回味，一定是好囉嗦的！ / 充滿意外的2018年，我搭上兩天半的長途火車，從江西景德要到雲南大理。我在景德鎮的一個藝術村待過一個春天，生活、作陶、工作，期間結識一位頂著光頭，穿戴鮮豔的女子Karman，她是藝術村主人的女兒的朋友，作畫做陶也做編織。在一次出遊中，我注意到她腳上穿著我從來沒有看過的鞋子，好漂亮，那天大夥兒走了非常多路，她一路像隻小精靈，穿